九龙章

　　结果，只能等毓秀回来再作打算。

　　毓秀一下朝就去了勤政殿，原想与姜郁一同用午膳，却听说姜郁已在永乐宫自行用膳。她本以为姜郁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，可晌午过后他来勤政殿时，对待她的态度却滴水不漏。

　　姜郁从不假笑，要么不笑，笑的时候大多是发自内心，正因如此，毓秀从前才会对他的笑容迷恋不已。经历了昨晚的不欢而散，他的笑容还如此无懈可击，毓秀心中难免多了许多猜想。

　　姜郁见毓秀失神，就对着她轻声笑道，“臣叫御膳房为陛下准备了桃花糕伴茶。”

　　毓秀摇头笑道，“朕午膳用的有些腻，吃不下点心。”

　　姜郁也不纠结，顾自落座用茶，一边取了奏折来看。

　　他一入定便心无旁骛，专心致志地落批，看到有朝臣上奏要事，也会开口同毓秀商议，除此以外，却没有半句闲话。

　　姜郁面上若无其事，可毓秀心里隐隐知道，他心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　　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从来都十分微妙，无论是虚情假意中的一点真心，还是情真意切中带着三分假意，就像是站在层层迷雾中的两个人，即便都在拼命地找寻，却从来也看不到彼此。即便从前两情相悦却不自知时，也掺杂了太多的私心与谋算，从不曾纯粹。

　　不知何时，毓秀已抽身，姜郁似乎也不在原地。毓秀想拨开云雾，看清姜郁的位置，为自己在这一场博弈中截取先机，看到的却是姜郁的所为与他的所感之间近乎自虐式的扭曲。若是能选择，毓秀最不愿面对的对手就是姜郁，在确认彼此绝崖对弈，势不两立之前，她愿意全力争取，即便无法让姜郁染上她想要的颜色，也不想让他变成倾毁她整个布局的那颗棋子。

　　姜郁意识到毓秀的注视，扭头看了她一眼，见她望着他若有所思，就笑着问一句，“陛下怎么了？”

　　毓秀望着姜郁的笑容，想起从前姜郁在南书房对她展露的那个笑容，似心无杂念，又像是饱含深意，真诚纯粹又带着戏谑心机。

　　毓秀一时怔忡，微微勾起嘴角回报姜郁一个笑容，一声轻叹几不可闻，转回头去看奏章。

　　姜郁却没有收回目光，默然望了毓秀半晌，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复杂难解，最终消失不见。

　　姜郁看了毓秀半晌，放下手中的笔，握住毓秀的左手，五指穿过她的指缝，与她十指交缠。

　　毓秀起初并没有在意，扭头看了姜郁一眼，对他微微一笑便转回头去，直到他的五指越发用力，像夹棍一样钳住她的指根，一边用手心研磨她的手心。

　　十指连心，毓秀感受到疼痛，不得不放下笔，试图从姜郁手中抽手出来，却反遭他越发强硬用力压制。

　　不得已，她只得苦笑着问一句，“伯良为何要如此？”

　　姜郁似笑非笑地望着毓秀，反问一句，“陛下以为臣为何要如此？”